那个电话,始终没回过来。她不会接我的电话。也许,左思已经警告过她,也许,她也在伤心她爱的人,就要迎娶别人了。
那天之后,我和左思开始冷战。请贴没有收回来,婚礼的大车似乎还是有条不紊地前进。确认菜单的时候,我们都过去了,并且礼貌地确定了菜单,我和他妈妈聊天。他妈妈把一个小小的钻石戒指戴在我手上。他妈妈喜欢我。但是左思那样冷淡。
他的脸上找不到一丝求和的迹象,也没有半分欢喜。他的面孔始终保持着一个礼貌的笑容,但是眼光却从来不逗留在我身上。有那么一会,我很想撕碎请贴把一切都扔到他的脸上。可是想到刚装修的房子,按揭,这些年的储蓄,爸爸妈妈的储蓄,突然又忍住了。
恋爱是两个人的事,可是结婚是两个家族的事。
有一天妈妈说,去拍婚纱照。一起过去,才见左思坐立不安地等着,看到我,明显有如释重负的表情。重新化妆,再穿婚纱,他一直坐在傍边不说话。我穿好婚纱的时候,他早换好礼服。走过来,两个人站在镜子前。发现他突然微微红了眼眶,看我一眼,那一眼百感交集。拍照的时候,他抱着我肩膀,按照摄影师的要求做出各种姿势,有那么一会,他的嘴巴靠近我的耳朵,暖暖的呼吸抚着耳郭。 对不起。他说。在那刹那,反手抱住他,把脸侧过去,靠着他的肩膀。摄影师拍下那一刹那,那是他设计的雷同姿势里,唯一不按他设计出现的一张。那一张,后来没有人提起,更没装在照相本子里。我偷偷藏起那张照片,因为觉得只有那一张里,他的表情最最真挚,没有带着笑容,而是带着一些失而复得的感慨。
结婚那天,场面很盛大,每个人都很开心。爸爸甚至喝醉了。他也喝得有些醉。朋友一直在房间里闹,把他拉过去交代恋爱经过,一起歇斯底里唱卡拉ok。他的手机就放在床头。已经关上了。外面又热又吵,我回到了卧室卸妆。
手机突然响了起来。我接听。那头毫无声音。等了几秒,轻轻挂掉。
我疑心,再拨过去。那一头已经关机。自从和左思和解之后,我删除了那个号码,那条消息。为的是忘记那一些。可是这个无声的电话,不熟悉的号码,突然勾起了一些不愉快的记忆。那些记忆太鲜活了。我还以为我可以若无其事地忘掉,谁知道那些一直在记忆里匍匐,一有异样,就破土而出。等了会,外面的声音渐渐小起来。我换了衣服出去,果然朋友们开始一一告辞,这 一晚筋疲力尽,终于到了尾声。左思抱着我,笑着说一起洗澡。我推他。也笑。
那一些隐隐在心里的东西,是我的骨刺,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,吵闹也是一天,冷战也是一天,笑笑也是一天。横下心,由他抱起,抱到淋浴房,热水哗一声倾泻,打湿了脸和还穿着衣服的身体。他笑,手伸过来。突然间心里却觉得有些悲伤。
好象什么东西被毁坏了。尽管还是心爱,但怎么都不完整了。抱着他,流下眼泪,左思还在笑,他帮我洗脸上的妆。他不知道我在流眼泪。
婚后一周,左思因为工作已经开始上班,而我还呆在家里。有时他加班,回来比较迟,我便随便吃些先睡。
有一晚特别迟,朦胧间听到他进门的声音,不愿意起来,装做熟睡的样子。他进房间,凑过来看看我,鼻息痒痒的的,刚想转身过去,他突然站起来,拿出手机。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,他不再设置声音,他的手机什么时候都是震动的。他轻轻地走到阳台上去接电话。
我起床,蹑足跟过去。阳台门没全关上,他怕声音把我吵醒。
“对不起。你不要再打给我了。我已经结婚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我爱你。对不起。”左思的声音突然带了一丝鼻音。
“你要好好的。别哭。别这样。”左思一直在安慰她。 声音越来越低。
我开始站着,靠着门框,后来竟然觉得腿软。
左思挂掉了电话。他站在阳台上。阳台上风很大,他就那么站在那里。过了一会他微微侧过身体,可以看到他开始发短消息。然后,关机。
我心跳如鼓,飞快地回到床上。左思开门进屋,然后去洗澡了。他不曾看我。洗完澡,背过身就睡了。已经开始习惯他胳膊环抱的我,突然辛酸地发现,嫉妒着的我,那样渴望他在这个时候抱抱自己。就算是为了另一个人伤心,我也多么希望他不是那样背过身体。过了很久,左思开始轻轻地有鼻鼾,是他加班累了,马上就睡沉了。
偷偷起来,拿起他的手机,走到阳台上。上面是他还没来得及删除的一条保存的短消息。是他发送给那个女子的。
“我们爱的是一些人。与之结婚的,是另一些人。”
阳台上风很大。彻骨寒冷。我原不知道,我在左思的生命里,原来是,另一些人!
